从格律去说一首歌

东方耳

     在2021年时，那时候还是抗击新冠的高峰期，由于隔离区的划分，当时应该有不少朋友在家里刷视频。而这一年又是淞沪抗战的90周年（淞沪抗战1931年冬），所以同样有不少广东朋友也会刷到粤军唱着小调《彩云追月》奔赴抗日。
     后来，就有朋友出来辟谣，无论是1931年的淞沪抗战，还是1937年的淞沪会战粤军都不可能唱着《彩云追月》去抗日。
他们给出的理由也非常有力，因为《彩云追月》的旋律是在1935年才在上海百代唱片公司录碟出版。而在1963年粤语歌词版，才在香港出现。就凭此两条铁证，就“证明”了当年粤军不可能唱着《彩云追月》去抗战。
     不过在我看彩云追月歌词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以至我再深入做了一下调查，果然又再发现一些更进一步的问题。对此，让我产生了对这首歌曲的猜想。
     我先让大家看一下这首歌曲的歌词，看看大家是否留意到什么？

彩云追月（粤语原版）
明月究竟在哪方，
白昼自潜藏，夜晚露毫茫。光辉普照世间上，
漫照着平阳，又照着桥梁。皓影千家人共仰
人立晚风月照中
独散步长廊，月浸在池塘，欢欣充满了心上。
静听乐悠扬，越觉乐洋洋，夜鸟高枝齐和唱。

难逢今夕风光，一片欢欣气象
月照彩云上，熏风轻掠，如入山荫心向往
如立明月旁，如上天堂，身飘摇荡，俯身遥望
世界上，海翻浪，千点光，飘飘泛泛，海天在望
欣见明月逾清朗
人立晚风月照中
独散步长廊，月浸在池塘，欢欣充满了心上
静听乐悠扬，越觉乐洋洋，夜鸟高枝齐和唱

难逢今夕风光，一片欢欣气象
月照彩云上，熏风轻掠
如入山荫心向往
如立明月旁
如上天堂，
身飘摇荡，俯身遥望
世界上，海翻浪，千点光
飘飘泛泛 海天在望
欣见明月逾清朗

      歌词很长，到底哪里不寻常呢？首先如果你独看这歌词的前两段。你会发现除了两个首句，其他句子近乎苛刻地贴近律句。

明月究竟在哪方，
平仄仄仄仄仄平
白昼自潜藏，夜晚露毫茫。光辉普照世间上，
仄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平仄
漫照着平阳，又照着桥梁。皓影千家人共仰
仄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
人立晚风月照中
平仄仄平仄仄平
独散步长廊，月浸在池塘，欢欣充满了心上。
仄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平仄仄平仄
静听乐悠扬，越觉乐洋洋，夜鸟高枝齐和唱。
仄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

      这个不符合二战后的填词习惯。这个是典型的，古代填词的作风。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又去看后面的填词部分。
      后面的填词部分，虽然也可以看见填词人一定的填词功底，但已经没有如此严谨的格律意识。
      所以我就做出了一个推断，这首歌，可能是类似水浒传这样成歌行是。也就是说，它本身就有，但到了1963年才完全成曲。
      有了这个想法，我有再度去阅读歌词，搜索资料。又增添了两个发现。
      第一，除了前两段外，其他曲段的立意，远低于前两段，完全没有前两段的恢弘和严谨。虽然用到一些“大词”，但完全缺乏前两段的物象。
      第二，在上海百代唱片有限公司碟录发行，是标明了，这首曲是“国乐曲”，国乐曲的定位“传统民间乐古调”或“民间已有曲调改编”。如果是新歌，就会标注：“创作曲”，“新作”，“自制谱”。
      关于这个“国乐曲”的定位，可以作这样理解。由于民间唱调的口音不同，演唱人的口音不同，之前又没有曲谱。所以任光是第一个把这些唱调整理出来，谱写成现代曲谱的人。这就是《水浒传》的形式，《水浒传》中的部分故事在成书前，已经在民间流传。施耐庵把其编辑成《水浒传》。施耐庵之前的人不能讲述整部《水浒传》，但有可能讲述其中的一些故事。
      在上述的推敲中，提及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为什么在古代这首民间小调没有歌谱，这里就要非常留意前两句了。

“明月究竟在哪方，白昼自潜藏，夜晚露毫茫。光辉普照世间上，”
      在清代，文人喜欢用明月和清风来暗指明清两朝，前两段又是标准的咏月。而再看两句又说“白昼自潜藏，夜晚露豪茫”，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反清复明的地下组织。因此，无论它是有心还是无意，在清代都不可能留有曲谱。只有到清末时期，清朝管治乏力，才重新在坊间流传。
      再从民间小调的角度出发，篇幅不能太长，毕竟靠口口相传，篇幅太长无法记住。当然这里也存在另一种可能，就是它篇幅可能很长，但能被人记住的就只有最前面的两段。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比较弱的佐证，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所以这里获得的最终结论就是，这首歌的前两段歌词，及其旋律在清末就有，但却因其独特原因不能成谱。直到1935年才被任光经过整理收录成谱，录碟发行。但因为传唱口音众多，对于某些用字可能全在争议，所以当时只有歌曲。到了1963年香港，在有歌曲，有一定歌词的基础上，在李愿闻重新创作填补缺失的歌词。最终成曲《彩云追月》。因此，在1931年淞沪抗战的时候，粤籍士兵完全有可能哼唱这歌（前两段）。而到了1935年，任光也完全有可能把一首如此有意义的歌在上海录碟发行。

（未完）

东方耳

考虑到自己说话比较啰嗦！所以用豆包帮忙精简了一下

2021 年新冠居家期间，恰逢淞沪抗战 90 周年，很多广东网友刷到一个说法：
当年粤军将士，唱着《彩云追月》奔赴淞沪抗日战场。
后来不少人出来辟谣：
1935 年才有《彩云追月》唱片版，1963 年才有粤语歌词，
所以认定：抗战时根本不可能唱这首歌。
但我仔细研读歌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家看歌词前两段，除去开头两句，几乎句句严守近体诗格律，二四六平仄分明，工整得不像话。
这种严谨的诗词笔法，是清末民国文人风格，完全不是战后香港随便填流行歌词的路子。
再看全篇：
前两段意境恢弘、格律精严；
后半段文笔明显降级，格律松散、立意平庸，纯粹是凑篇幅、凑时长。
这就和《水浒传》一样：
精华内容早就民间流传，后人只是整理、补写、定稿出版。
再看关键史料：
1935 年任光版唱片，标注是 **「国乐曲」。
民国行规：这代表是民间原有古调改编 **，不是他原创新作。
任光只是把民间散落的老调子，整理成标准曲谱而已。
还有一个关键点：
歌词通篇咏月，明月暗喻明朝，在清代是文字狱敏感题材。
加上 “白昼自潜藏，夜晚露毫茫”，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反清复明的隐秘心境。
所以清代不敢公开印谱、不敢刊词，只能民间口传、小范围手抄。
直到晚清管控松弛、民国风气放开，这支古调带前两段旧词，才慢慢在广东民间传开。
民间小调本来就靠口耳相传，只会留存短小精华段落，不可能长篇大论代代记下来。
最后总结：
《彩云追月》旋律 + 前两段原版歌词，清末就已成型；
1935 年任光只整理曲谱，没收录旧词；
1963 年香港李愿闻，只是润色旧词、补写后半段，做成完整粤语版发行。
所以真相是：
淞沪抗战的粤籍士兵，完全有可能哼唱过这首歌的前两段古调。
辟谣只看唱片发行时间，却忽略了：正式出版，不等于民间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