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随笔

东海

今者论王朝之兴亡，多以耕地兼并为因也。盖王朝之兴也，农有地而安耕，其后地渐归于豪族，竟沦为佃农，又人口繁滋，地不足以养，是以饥馁者不得以而反，甚者致王朝覆灭也。
是说简明而有据，无可辩驳也。然是说虽归于必然之因，但其效必久而可知也。而一朝之倾，或短或长，非能待此之至也。余粗思之，惟西汉可当之，宋明清皆有外族之侵，内外交困而亡，差强近之也。三者向使外无强敌，尚能苟延，未必亡于其时也。
此四者皆长命之王朝，以数计之，不过寥寥无几耳。余等诸多王朝，皆亡于他因。何者？史书有载，帝王之德也。余少时以马氏之说度儒家之史书，乃嗤之为腐儒也。今细思之，儒者虽不擅逻辑，但长于归纳，归纳者，往者之总也，是以儒者之说，或更近于王朝之大体也。
以秦论之，自偏安立国数百载，争战无息，数几于亡，而终不亡者，岂可以王朝之初，农有其地论之也。后收天下，囊者六国之贵族皆迁于关中，则其地必转于农人也，如此，地安得不多。但一夕而亡，何则？皆归于秦王之暴政也。然秦王之王关中，已数十年矣，何以彼时不亡，而独以取天下后而亡也？
余之惑，有甚于此者。盖春秋战国征战不休，民诚不堪矣，然未见有反者。怪哉怪哉！抑诚有反者，而未载于史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