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磊磊读唐诗：【重阳的诗】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

杨柳河桥

【重阳的诗】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
原创 帅呆的sixgod 六神磊磊读唐诗 2021-10-14 15:41


《九日齐山登高》

唐·杜牧

江涵秋影雁初飞，
与客携壶上翠微。
尘世难逢开口笑，
菊花须插满头归。
但将酩酊酬佳节，
不用登临恨落晖。
古往今来只如此，
牛山何必独沾衣。

文∣ 萧十一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今天我们读首杜牧的重阳诗。

唐诗里有很多次登高，这里杜牧与诗中客人张祜的登高也是其中极为精彩的一次。

张祜就是写出“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的那一位，江湖人称“张公子”。虽是一介平民书生，但其风流程度就好比是金庸《倚天屠龙记》里被赵敏问“张公子，你说是我美呢，还是周姑娘美？”的张无忌。

张祜自己便有诗云：“一年江海恣狂游，夜宿倡家晓上楼。嗜酒几曾群众小，为文多是讽诸侯。逢人说剑三攘臂，对镜吟诗一掉头。今日更来憔悴意，不堪风月满扬州。”

你看，不仅风流，而且狂，还爱扬州。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另外一个“前辈版”的杜牧。或者说，就像李白之前也有一个与之相似的前辈陈子昂。当初李白很遗憾没能遇上陈子昂，而这里的杜牧和大自己近二十岁的张祜却是足够幸运地走到了一块。

张祜“夜宿倡家晓上楼”，杜牧就“赢得青楼薄幸名”，张祜“人生只合扬州死”，杜牧就“春风十里扬州路”、“十年一觉扬州梦”。也就不难怪杜牧非常推崇张祜，赞誉他“七子论诗谁似公，曹刘须在指挥中”、“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

就是这样两个仕途不顺，怀才不遇，却又同样狂放、同样高傲的才子诗人一同登高，本性虽都豪放旷达，但其间仍可看出两人强颜欢笑、无可奈何又故作洒脱的一面。杜牧中间两联全是极为理性地来讲道理，“须插”、“但将”、“不用”都是我们应该怎样怎样，我们又不该如何如何，是不是像极了你安慰朋友的样子？只不过这里的杜牧是既安慰朋友张祜，同时也是宽慰自己。

直到最后一联，杜牧方才是真正的跳出重围，超脱出来。“牛山沾衣”这个典故，是春秋齐景公游牛山时觉得世界美好，而人生短促，不禁伤情落泪。是对美好事物长存而自身不可长留，从而切实感受到的一种悲哀感。

如此情感，苏轼《赤壁赋》里的客人亦有，只不过换了说法：“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而写这首诗的杜牧，倒也真和苏轼一般，之前既有遣玩欣赏的兴致又有能够发现美的眼睛，留意到“江涵秋影雁初飞”，天空中的一行雁，偶尔投影在江湖的波心。最后又能够有对盛衰无常和历史变化超然的认识和心态，说“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从古至今都是这样，这是全人类共有的且不可逆的悲剧，而我们大可不必独自沉迷、独自伤泣。

其实在这样的境遇下，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超脱。就像陈子昂登临幽州台，视角同样贯穿千古，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但仍旧是超脱不了，只得大放悲歌，怆然涕下。孟浩然登高也一样，兴冲冲地“我辈复登临”，同样知晓“往来成古今”，但最后依旧是“读罢泪沾襟”，也是少不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只不过没有陈子昂那般肆意慷慨。而杜牧则能够从中历史盛衰之中短暂地实现自我超脱，以旁观者的角度，以古释今，自我释怀，这很了不起。

祝“佳节倍思亲”的游子们，重阳开怀。

杨柳河桥

春水 发表于 2022-9-26 09:59
提前祝杨柳兄重阳快乐！

谢谢春水兄！也祝您全家重阳快乐！

杨柳河桥

成都苏刚 发表于 2022-9-26 08:59
欣赏，学习了。     还是独在异乡为异客最出名。       哦，九九要到了。

苏兄要保重啊，九九健康快乐！

春水

提前祝杨柳兄重阳快乐！

成都苏刚

欣赏，学习了。     还是独在异乡为异客最出名。       哦，九九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