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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赏析] 欧德绪诗话:谐音拟声之妙 ——从“千门万户曈曈日”别解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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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4 00:21: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谐音拟声之妙
——从“千门万户曈曈日”别解说起


王安石《元日》诗“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
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老少能诵。所谓别解,只是解第三句中“曈曈”二
字。曈曈,从词义上看,是日出时光亮的样子。但只作此解则未尽其妙。曈
曈,音近“通通”,犹如爆竹声响,故此词在语音上谐音于像声词,而兼具
拟声之妙。千家万户,开门迎新,不只是看到明亮温暖的新日,也听到欢快
的爆竹声声:通——通——。如此也巧妙地照应到了诗的首句。

诗人创作吟咏之际,是否就有此意,笔者不敢妄断。但谐音而拟声在诗
语中是客观存在。如儿歌“小鸡小鸡,叽叽叽”,呼唤小鸡之时,鸡鸣之声
已经出现,谐音拟声也;而鸡的命名,是否迹近有意呢?再如读骆宾王《咏
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三个鹅字,不只是对鹅的呼唤,也是模拟着
鹅的歌唱。笔者家乡无锡,方言称呼鹅好用双音节词“戆鹅”,其意为呆子
鹅,其音则与鹅之鸣叫非常相近。如此命名又是否有意谐音拟声呢?鹅鹅鹅,
并不能准确复现鹅之鸣叫,但模拟其鸣声中的一个音节,而且是悦耳的音节,
以之为“歌”,岂不更妙?

其实命名中明显有拟声之意的,无过于布谷鸟、鹁鸪鸟了。其鸣叫之声
“咕咕”,活灵活现于其名,这应该不是巧合。布谷又名子规,“规”字依然
有可作用于听觉的“归去、归去”的拟音。梅尧臣《杜鹃》诗:“不如归去
语,亦自古来传。” 赵鼎《贺圣朝·道中闻子规》:“更阑人静一声声,道不
如归去。”由此来读范成大的“子规声里雨如烟”(《乡村四月》),会更有滋
味。诗句作用于读者的,不只是视觉中的细雨蒙蒙、如烟如雾的春色,还有
听觉中那明亮的一声声鸟鸣。范成大之后,明人张宁有“鹧鸪声雨里烟”(《题
画》),沈明臣有“鹁鸠声里雨如烟”(《竹枝词》),都是读来如闻“咕咕”鸟
鸣的。

还有双声词“点滴”,其拟声的意味也是极为明显。这个词语,既表现
着水滴的静态之形,也表现着水滴的动态之状,而水滴之声也是如在耳边。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李清照《声声慢》)“点点滴滴雨到
明,悽悽恻恻梦不成。”(陆游《秋雨叹》)难以排解的愁绪,就像那“滴滴
答答”之雨声,不紧不慢,没完没了地响着。宋张咏《雨夜》有句:“无端
一夜空阶雨,滴破思乡万里心。”其中“滴破”二字,都有谐音拟声之妙。
“滴”为雨声;“破”与“噗”谐音,恰似心跳之声。思乡的愁绪因夜雨而
分外浓重起来,那雨滴每一声都响在了心上,与“噗噗”心跳响作一处,响
得那般惊心而沉重。

对诗语中的谐音拟声,钱锺书先生在暨南大学授课时曾指出过一例。苏
东坡诗“塔上一铃独自语,明日颠风当断渡”(《大风留金山两日》),“颠”
和“当断渡”很富有音乐性,简直如“叮铛、叮铃”的铃声,妙不可言。⑴
这四个字的声母都是“d”,与拟声词首字的声母相同。由此例,笔者想到欧
阳修《画眉鸟》名句:”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鸣。”“自在”二字,
声母为“z”,能否谐声于“喳喳”的鸟鸣呢?是不是有拟声的暗示呢?至于
风吹铃响而明显有拟声意味的诗例也是不少。如杜甫《大云寺赞公房》诗有
句:“夜深殿突兀,风动金琅铛。”琅铛本指锁链。仇兆鳌注:“此诗所用,
当指铃铎。”杜甫用琅铛代铃铎当是为押韵,但应该并不只是为押韵。其风
吹铃响之声,诵读之时岂能不闻。

说来话去,那到底有没有确凿无疑的有意谐音而拟声的例子呢?答案
是有的。清人洪亮吉有小诗《檐铃声》云:“铃解语,嘲君王。三郎郎当,
郎当三郎。”其中“郎当”自兼两义,一指不正经的样子,一为拟声词。“三
郎”本指唐明皇,在此则被诗人有意谐音作拟声词用。就这样铃声铃语同时
并出,读者既听到了铃声,也听到了对不以国事为重的帝王的嘲讽。还有一
个出现在对联中的例子。抗战胜利时,重庆出现一副对联:“普天同庆,当
庆当庆当当庆;举国若狂,群狂群狂群群狂。”⑵其谐音拟声之妙,当不需笔
者饶舌了。

诗语的谐音拟声,在现代文艺理论研究中是得到研究与确认的,其形式
可归入“音响意象”。音响意象又叫语音模拟或语音比喻,其研究认为,“这
种方法如能恰当运用,并同全诗的情调和意义协调一致起来,便能产生特殊
的审美效果。它不是附加于诗歌结构以上的某种附赝品,更不是浮在水面上
的油渍,而是诗语语义的有机组成部分之一。”⑶
诗是用语音绘制的画。在非诗文体中无意义或中性的语音,在诗语中别
具魔力。笔者别解“曈曈”,正是为着更多地从语音的角度感受诗语之美,
是否妥当,尚祈方家教正。
注释:
⑴孔庆茂著:《钱钟书传》,江苏文艺出版社,1992 年,第 150 页。
⑵《作家文摘》,第 133 期中缝。
⑶张冰著:《陌生化诗学》,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 年,第 10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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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4 05:59: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有趣的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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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很有趣的想法。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2-10-4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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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0-4 20:55:2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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