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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萧红,人们立刻就会想起《生死场》、《马伯乐》《呼兰河传》等著名小说。在文学史上,萧红一直以小说和散文赢得国内外著名学者的赞赏,但本质上却是一位具有诗性的作家,一位才女。萧红原名张迺莹,中国近现代女作家,与吕碧城、石评梅、张爱玲被称为“民国四大才女”。被誉为“30年代文学洛神”。1911年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一个封建地主家庭,幼年丧母。
萧红留下的诗歌不多,有人说只有12首,学术研究认为共有60多首,我翻遍了关于萧红的生平资料,各家说法不一,但都对她的小说情有独钟。确实,萧红的小说太具影响力了,以至于人们忽略了她的诗。有人说,萧红的诗“不以诗名,别具诗心”,萧红是个有诗性的作家。她的诗歌不仅流动着优美的诗情,抒发了诗人为爱痛苦,体现了诗人对生命的参悟、对苦难的抗争。萧红一生很短暂,只有三十一年,创作生涯不过十年。但是,她不甘寂寞,不甘波折,不甘屈服,一拿起笔,就没有放下来。
萧红是民国四大才女中命运最为悲苦的女性,也是一位传奇性人物。她的一生是不向命运低头,在苦难中挣扎、抗争的一生,萧军的出现直接影响了其命运并引发她开始文学创作。
在所有关于二萧的故事里,萧军的出场方式都是自带光环的:美丽女子落难,王子仗义相助,从此情投意合,二萧合体,名动江湖。
应该说,跟萧军在一起的日子,萧红真正品尝到了爱情的甜蜜,二人生活虽然潦倒,但精神上是富有的。二人一起吃黑面包就盐,一起合著小说。后来,二人一起去上海,遇到生命中的贵人鲁迅,在鲁迅的提携下,二萧在文坛站住脚跟。可以说,没有萧军,就没有萧红,就连二人的笔名,也是“小小红军”劈成的萧红萧军。
感情炽烈时,爱也可以充饥。“只要他在我身边,饿也不难忍了,肚痛也轻了”。黑面包加盐,你咬一口,我吃一下,盐抹多了,还能开开玩笑:这样度蜜月,把人咸死了。偶尔在小饭馆奢侈一回,把馒头、小菜、丸子汤吃饱,再买两颗糖,一人一颗,真是惬意。萧军回忆,他俩都有“流浪汉”式的性格,从不悲观愁苦,过得快活而有诗意,“甚至为某些人所羡慕”。有时,萧军拿着三角琴,萧红扎着短辫,两人衣履随意,在街头且弹且唱,别有一番潇洒。萧军带着她接触左翼文化人并开始写作。偶尔吵架了,两人抢着喝酒,他又醉又气,在地上打滚,让萧红心痛也自责。
萧红的《春曲》,专写热恋时的眉开眼笑、爱不释手。情到浓时,万般皆好,好得不讲道理,像捏了万花筒,怎么看都只觉欢喜:
只有爱的踟蹰美丽,
三郎,我并不是残忍,
只喜欢看你立起来又坐下,
坐下又立起,
这其间,
正有说不出的风月。
她对三郎(萧军)的迷恋,不仅因为他在困厄中给她希望,更因他俩迎面相逢,就撞得天晕地眩:“当他爱我的时候,我没有一点力量,连眼睛都张不开。” 但是,事实是: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萧军不可能是萧红的王子。
时间一长,性格差异导致摩擦渐多。加之萧军是主张“爱便爱,不爱便丢开”的,颇能东鳞西爪地留情。两人同居五年多,他在感情上的旁逸斜出,每次都戳得萧红流血、颤栗。在上海期间,他们经常为此争吵,萧军脾气暴烈,有时竟将萧红打得鼻青脸肿。跟萧红在一起时,他也是一边在外面出轨而且不止一次,一边回家对萧红拳打脚踢,萧军行伍出身,武功高强,在萧红身上练手再合适不过。当萧红鼻青脸肿出现在朋友面前说自己是不小心跌倒时,萧军在一边大声说:“我打的,怎么滴?”俨然一副流氓嘴脸!
1936年,萧军的新恋情令萧红满腹愁郁,她有诗《苦杯》,“写给我悲哀的心”。
带着颜色的情诗
一只一只写给她的
象三年前他写给我的一样
也许情诗再过三年他又写给另外一个姑娘。
昨夜他又写了一只诗
我也写了一只诗
他是写给他的新的情人
我是写给我的悲哀的心的。
感情的帐目
要到失恋的时候才算的
算也总是不够本。
已经不爱我了吧
尚日日与我争吵
我的心潮破碎了
他分明知道
他又在我浸着毒一般痛苦的心上
时时踢打
往日的爱人
为我遮避暴风雨
而今他变成暴风雨了
让我怎样来抵抗
敌人的攻击
爱人的伤悼。
他又去公园了
我说:“我也去吧。”
“你去做什么!”
他自己走了
他给他新情人的诗说
“有谁不爱鸟儿似的姑娘!”
“有谁不爱少女红唇上的蜜!”
我不是少女
我没有红的唇了
我穿的是从厨房带来的油污的衣裳
为生活而流浪
我更没有少女的心肠
他独自走了
他独自去享受黄昏时公园里美丽的时光
我在家里等待着
等待明朝再去煮米熬汤
我幼时有个暴虐的父亲
他和父亲一样了
父亲是我的敌人
而他不是
我又怎样来对待他呢
他说他是我同一战线上的伙伴
我没有家
我连家乡都没有
更失去朋友
只有一个他
而今他又对我取着这般态度。
泪到眼边流回去
流着回去侵食着我的心吧
哭又有什么用
他的心中既不放着我
哭也是无足轻重。
近来时时想要哭了
但没有一个适当的地方
坐在床上哭
怕他看到
跑到厨房里去哭
怕是邻居听到
在街头哭
那些陌生人更会哗笑
人间对我都是无情了
说什么爱情
说什么受难者共同走尽患难的路程
都成了昨夜的梦
昨夜的明灯。
他给新欢写情诗:“像三年前他写给我的一样。也许人人都是一样!也许情诗再过三年,他又写给另外一个姑娘!”他对那鲜艳的新人抒情:“有谁不爱个鸟儿似的姑娘!有谁忍拒绝少女红唇的苦!”萧红黯然自伤:“我不是少女,我没有红唇了。我穿的是厨房带来油污的衣裳。”
这首诗是对她感情的忠实记录 ,自然流露 ,充满了对生活、理想、爱情的憧憬、追求以及冷漠与失望。
在外人眼里,她成了萧军的“佣人、骈妇、密友以及出气包”。而萧军,在萧红死后的许多年里,回忆她:“作为一个六年文学上的伙伴和战友,我怀念她;作为一个有才能、有成绩、有影响的作家,不幸短命而死,我惋惜她;如果以妻子意义来衡量,她离开我,我并没有什么遗憾之情。”
萧红,一位才女,却是一个身世悲苦的女子。她幼年缺爱,便在后来努力地追爱。但她的爱,都只是从错误走向错误。才华与困顿,美丽与哀愁,希望与挣扎……她爱这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并不爱她。乱世,战争,冷漠世情,愚昧传统,稀薄的生存可能,专制的父权与男权,她努力地在贫苦中绽放笑容,世界却还之以面目狰狞。“她一生追求爱与自由,在这充满暴力与欺侮的世界,从异乡到异乡”。她爱自由、有理想、有才华、向往爱情、处世笨拙又天真。这些素质,使萧红永葆明亮与澄澈,如同她的光,她的水。她禀持着这些,在时局、感情和社会偏见的困境中,跌跌撞撞,固执地寻求温饱,寻求爱,寻求一个安稳的书房,但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得到妥帖的收容。在内心的噬咬与命运的驱使下,她只能不断风雨漂泊,在不甘中孤独凋零……
李健吾说萧红,“好像一个嫩芽,有希望长成一颗大树,但是虫咬了根,一直就在挣扎之中过活。”一直以来,萧红都是饱受争议的人物,甚至现在还有人认为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平生受尽白眼和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这是她在异乡,孤苦地离开人世之时,留下的最后的遗言。其中的悲凉、不甘,令人瑟缩,令人悱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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