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故乡行
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历遍了风风雨雨,尝够了酸甜苦辣,似乎一颗心已经麻木和僵硬,失去敏觉,像一潭死水,对什么都波澜不兴.其实不然.
农历二月,我回老家一趟。时近清明,满野的油菜花开得正旺,散发着浓浓的清香,她又让我回到从前的岁月,重拾童年的梦.
故乡变了,我老了,可是油菜花还是和过去一样,她那金黃的花穗,纯粹而阳刚,疯狂热闹,劲势十足,波澜壮阔,有一种动态奔涌的美.她使得我僵硬的心活跃起來.还有那路边的小草,青翠鲜嫩,开着白的,黃的,红的小花,可爱可喜. 她们才是真正的花神。行走在这样的田埂上,你不得不年轻起來,重温童年的天真快乐.我真想躺到柔软的草地上,让青草的香味浸透我的全身,让温暖的春风带进甜甜的梦乡.可我已经做不到了.我只能采撷一些花草,放进塑料袋里,让她们与我结伴同行.
记得小时候,春暖花开的日子,我脱下穿了一冬的鞋袜,赤着脚走在田间小道上,小脚板亲着柔软冰凉的泥土,新鲜而爽快.桃园里盛开着桃花,我和小伙伴们走进桃林,來到溪边洁净的沙滩上,玩起游戏.白云在蓝天飘,溪水哗哗的流,小鸟脆脆的呌,那种快乐回想起來,真让人热泪盈眶!
童年真美,故乡真好.感受到故乡的体温,自然联想到母亲.母亲的慈爱,千金难买.假使花永远盛开,母亲不会逝去多好(母亲一九九五年去世,离开我整整二十年了)。无奈,人要老,花要败,梦要破.岁月无情,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一生总要经历万千感伤. 不过感伤也并非完全消极的.感伤让人变得纯粹,仁慈,心软,精神也会得到升华,从而脫离世俗,有了佛性.佛性就是慈悲为怀,有怜悯之心.容易感伤的人心肠会柔软一些;反之,不易动情的人是冷漠的.我不喜欢与这样的人交友.
走进村里,老辈们大都去世了,后辈们都不认识.我在老家,除了几座祖坟,好像就没有什么瓜葛,也就没有什么牵挂.村里人家都盖起了新楼,只有我家两间老屋还在风雨中飘摇着,不知还能支撐多久.我每次回去都要走进去看看,不过每看一次就要伤感一次.它既是我的精神寄托也是我的精神负担.我怕它倒掉又希望它倒掉.
大部人都不种田了,肥料也没人要,像城里人建起了化粪池.池塘四周筑起了石雕栏杆,很洋气.也没人赤脚了,似乎文明了许多.但总觉得失去了什么.本真?纯朴?是,又不全是.反正,逝去的永远不会回來了.
田畈里看不到一株麦苗,她那青翠欲滴的身影已完全消失.麦苗和油菜是一对春天的情侣,好比梁山伯与祝英台。现在只看到祝英台而看不到梁山伯,我们的后代将不知麦苗为何物。记得有一首老歌,开头两句是:“麦苗儿青青菜花儿黃,毛主席來到咱们村庄。”这优美的旋律似乎又在耳畔回响,真让人感慨万千。
有人写了一篇散文呌《回不去的故乡》,我何尝不是。然而拨动我心弦的是“回不去的故乡”。
附词一阕,西江月。回故乡
流水小桥依旧,粉墙黛瓦如前。串门走户忽心酸,故旧凋零过半。
身世浮沉已定,人生荣辱如烟。夜来独宿不成眠,冷月无言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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