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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 景秀:庐帐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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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墨劲旅

发表于 2026-11-7 13:29: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庐帐补记

我生在张北,长在张北。

小时候的张北,城墙还在,四座城门东西南北地立着。城不大,却贵气得很——老人们常说,民国那会儿,张库大道的骆驼队从这里出发,一直走到库伦去。皮毛、茶叶、绸缎,一车一车地过,张北城的繁华,不输广州。这话我信。东门外是日本人修的飞机场,南门外是师范学堂,西门外有几家修配厂,北门外最有名——那是马市,蒙古人赶着马来,汉人牵着骆驼去,人喊马嘶,热闹非凡。一座小城,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手里教的、嘴里念的,全齐了。

我祖上是从洪洞迁过来的。外祖父是张北大户,他的父亲是前清举人。他自己上了高等中学,日本人在时教书,后来去了傅作义部下做文职,又赶上抗美援朝。他对我极严,两岁时教我认字,一千多个方块字,一个一个地过。我父亲早年毕业于满蒙师院,母亲毕业于张家口女师,建国后都在乡下做干部。父亲后来当了《察北农民报》的社长兼总编,母亲做文化干事。他们把我寄养在外祖父家,于是我的童年,便是在这座小城里,在老人的戒尺和故事里度过的。这些在我组诗《家庭档案》里都写过,对我来说,那是一段珍贵的记忆。

共和国的第一批杂志,《小喇叭》里的故事,我都赶上了。毕竟父亲是办报的,家里从不缺书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画册、整整齐齐的铅字,是我最早认识世界的方式。

我写过很多坝上的风景,阴山、敕勒川、草原……后来取网名叫“蜗庐”,我想,毡庐也罢,茅庐也罢,蜗庐也罢,其实没什么分别。人若贪得无厌,穹庐再大也免不了争斗;人若知足,巴掌大的地方也是宫殿。我的诗词,写家庭档案,记几代人的来路;写现实掠影,记眼睛看见的、心里想过的;写寓言童话,是跟自己说话辩论;写古人历史,是隔着千年亲近前贤。

更多的是,与诗友之间的唱和,鹿鸣诗社成立之前,我跟诗友的唱和很多。成立之后,诗社更是形成了风气。这些年诗友们来来去去,但现在看每首诗都有一个人,有一段故事。我写坝上的雪,你写江南的雨,我写逝者如斯,你写诸友加餐,一来一往,日子就这么过去,友谊就这样留下了。

坝上的夏天短,冬天长。康巴诺尔湖的遗鸥每年春天准时飞来,在此生儿育女,秋天又带着一家老小飞走。人们看见它们的时候,它们总是精神抖擞,在风里飞得又高又快。
飞得起,落得下,认得回家的路。

以此为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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